
在 Palm Cove 住了一个星期,明天就要飞往悉尼了。回想这几天,我们出海看了大堡礁,深入雨林寻找考拉和原住民文化,坐过穿越群山的百年火车,也乘缆车从树冠上空掠过。最后一天,我们决定不再往海边跑,而是开车上山,去看看凯恩斯背后的另一片天地——阿瑟顿高原(Atherton Tablelands)。当然,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寻找野生鸭嘴兽。
从热带海岸开进澳洲乡村
早上七点,我们从 Palm Cove 出发。车子渐渐离开海岸,沿着蜿蜒的山路往高处爬,窗外的景色也一点点变了模样。过去一个星期,我们已经习惯了昆士兰海岸那种热带风光:茂密的雨林、巨大的棕榈树、潮湿的空气,以及似乎随时会从路边冒出来的奇花异草。可是上了高原,眼前突然开阔起来。起伏的山丘铺满草地,牧场沿着公路延伸,牛群在远处悠闲地吃草,偶尔经过农舍和小镇,倒有几分美国中西部,或者加州乡村的味道。
这就是阿瑟顿高原,位于凯恩斯西南方的大分水岭山区,海拔从几百米到一千多米不等。这里有火山活动留下的肥沃土壤,农业十分发达,种植咖啡、茶叶、香蕉、牛油果和各种热带水果,也有大片牧场。它与我们这几天看到的海岸雨林截然不同,却同样是澳大利亚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亲自开上来,很容易以为凯恩斯周围只有海滩和热带雨林。澳大利亚实在太大了,即使只在一个地区旅行,也能看到几种完全不同的风景。今天还没找到鸭嘴兽,我们就已经觉得这趟上山很值得。
鸭嘴兽在哪里?
八点半左右,我们来到 Yungaburra 小镇旁的 Peterson Creek 鸭嘴兽观景区。

鸭嘴兽(Platypus)是澳大利亚最奇特的动物之一:长着鸭子一样的嘴,海狸似的尾巴,脚上有蹼,却全身覆盖着哺乳动物的毛。更不可思议的是,它明明是哺乳动物,却会下蛋,属于现存极少数的单孔类动物。雄性鸭嘴兽后脚还有能释放毒液的距,简直像大自然把几种动物的零件拼在一起,最后居然拼成功了。

鸭嘴兽生活在淡水河流和溪涧里,主要在清晨、傍晚活动,白天往往躲在洞穴中休息。我们特意一早赶来,就是希望趁它们还没下班,见上一面。按照 GPS 导航来到观景区附近,才发现路边不能停车。我们只好开到马路对面,在一处医疗诊所附近找到停车的地方,再走过马路。

观景设施倒是相当认真:有介绍鸭嘴兽的解说牌,还有一排朝向溪水的木制座位,专门供游客安安静静地守候。看来这里的鸭嘴兽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连观众席都安排好了。

我们坐下来,盯着水面看了十来分钟。溪水静静地流着,岸边草木茂盛,偶尔有水波荡开,但始终不见那个传说中长着鸭嘴的家伙。附近有座桥,我们又走过去,从不同角度观察溪水。旁边公路上车辆不断经过,我不禁怀疑,这么热闹的地方,鸭嘴兽真的愿意出来吗?

我们原本打算沿着溪边步道继续寻找,却发现部分路段关闭,现场告示建议游客去溪流另一处入口。既然鸭嘴兽不肯在这里接见我们,那就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开车来到另一处步道入口,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人正准备徒步,也有人站在溪边寻找。

我们沿着林间小路往里走,越走越深。树木在头顶交织成浓密的绿色屋顶,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地面大部分时候都笼罩在阴影中。

虽然是澳大利亚的夏季,走在这样的林子里倒不觉得晒,反而十分舒服。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仔细观察溪水。看到一点动静,就赶紧停下来研究,生怕错过了什么。可惜鸭嘴兽始终没有出现。倒是发现了一只乌龟,还有一只蜥蜴,也算是给耐心守候的游客发了点安慰奖。前后在林子里走了好一阵,估计有大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最后只能承认:今天鸭嘴兽赢了。不过,走这一趟也并不亏。溪流两岸的雨林幽深宁静,和山外那些开阔的牧场又是另一番天地。高原上看似普通的小镇,旁边竟然藏着这么一片林子。

一顿乡村午餐
离开 Peterson Creek 后,我们在 Yungaburra 吃午饭。Yungaburra 是阿瑟顿高原上一座宁静迷人的历史小镇,保留着许多古老的昆士兰式木屋,带着一种悠闲的乡村气息。我们选择的Mr Belson 餐馆主打 Farm-to-Plate(农场直达餐桌)理念,采用当地新鲜食材制作创意料理,让我们品尝到了阿瑟顿高原独特的乡村风味。我们点了两道菜:一份夹着肉馅、牛油果、腌洋葱和新鲜蔬菜的 Taco,另一份是大虾配意式土豆团子(Gnocchi),搭配绿叶蔬菜、番茄和柠檬,鲜美可口;再来一杯 Dirty Chai Latte,在香料奶茶中加入浓缩咖啡,既有香料的芬芳,又有咖啡的醇厚。菜做得非常美味,服务也很好,在这样的乡村小镇里吃午餐,很有旅行的味道。

小小游客中心,藏着大大的惊喜
午饭后,我们来到 Malanda Falls Visitor Centre。原本只是想顺路看看瀑布,没想到真正让我们印象深刻的,反而是旁边这个不大的游客中心。
Malanda Falls(马兰达瀑布)形成于阿瑟顿高原古老的火山熔岩地层之上,溪水流经坚硬的玄武岩岩床,从平坦的岩石边缘倾泻而下,所以才形成一道宽阔而低矮的瀑布。瀑布旁修有步道和游泳区域,水里有人在享受清凉。瀑布没有那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势,却很有澳大利亚乡村的生活气息:不用翻山越岭,开车到镇边,就能在瀑布旁游泳。

游客中心本身更有意思。听现场介绍,这个中心曾经遭遇火灾,后来重新建设,许多展览和服务都凝聚了当地志愿者的心血。地方虽然不大,里面的布置却相当用心,从雨林生态到本地动物,展示得丰富而生动。

尤其让我们吃惊的是那些昆虫标本:巨大的竹节虫,展开翅膀像小鸟一样的飞蛾,还有各种形状古怪、颜色奇特的昆虫。我们以前也看过不少自然博物馆,但这么大的竹节虫和飞蛾,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

其中有几只标本尤其夸张,身体细长,四肢伸展开来,几乎和树枝没什么区别。有些竹节虫长着宽大的翅膀,展开以后颇有气势。它们的伪装能力令人佩服:如果一动不动地待在雨林树枝上,恐怕我们从旁边走过十次,也未必能认出来。大自然在这里似乎格外喜欢发挥想象力,鸭嘴兽已经够离奇了,昆虫也不甘示弱。
馆里还有一只树袋鼠的标本。我们以前见过普通袋鼠,也见过树上的考拉,但树袋鼠又是另一回事。它们属于袋鼠科,却适应了树栖生活,四肢强壮,爪子弯曲,脚底宽厚,能够抓住湿滑的树干。
更难得的是,馆里的一位年长女士非常热情,主动向我们介绍展品和附近的景点。她显然对这片土地十分熟悉,也乐于把这些知识分享给游客。我们原本没有打算在这里待太久,结果看着看着,竟然觉得这个小小的游客中心比不少规模更大的景点还值得参观。旅行中有时候最好的发现,并不是事先做了多少攻略,而是碰到一个真正热爱自己家乡的人。也正是在她的建议下,我们决定继续去看看附近的火山湖和古老雨林。
两座火山湖与两棵千年古树
按照那位女士的推荐,我们继续开车前往 Lake Eacham(伊查姆湖)和 Lake Barrine(巴林湖)。这两个湖同属 Crater Lakes National Park,都是远古火山活动留下的火山口湖。火山停止活动以后,火山口逐渐积水,经过漫长岁月,形成了今天被雨林环绕的湖泊。与海岸附近的大堡礁相比,这里的景色安静得多:湖面平静,森林浓密,几乎看不出脚下这片土地曾经有过火山喷发的历史。
Lake Eacham 四周被绿树包围,湖水安静地躺在火山口里,湖边适合游泳,有多少人在水里游泳和划船。我们没有安排环湖徒步,只是欣赏了一番湖边风景,就继续前往 Lake Barrine。在 Lake Barrine(巴林湖)畔,我们看到一群鸬鹚(Cormorants)停栖在伸出湖面的枯树枝上,有的张开翅膀晾晒羽毛,有的静静休息,仿佛在湖面上开了一场悠闲的鸟类聚会。

但我们今天最期待的并不是湖水,而是藏在湖畔雨林里的两棵千年古树。从停车场沿着短短的步道走进森林,很快就看到了它们。两棵巨大的贝壳杉(Bull Kauri)并排站立,树干粗壮笔直,一直向上伸展,直到消失在高高的树冠中。根据昆士兰州国家公园的介绍,它们高约45米,树干周长超过6米,估计已经生长了一千多年。换句话说,当它们还是小树苗的时候,中国大约还处在宋朝初年。此后无论外面的世界发生多少变化,它们都一直站在这里,慢慢长高、长粗,直到今天。

更有意思的是,这种树的古老不仅体现在树龄上。它们的祖先在恐龙时代就已经存在,而现代贝壳杉的形态,与非常古老的化石记录有许多相似之处。澳大利亚大陆从古老的冈瓦纳大陆分离以后,长期相对隔离,使许多古老植物谱系得以延续。眼前这两棵树所属的植物家族,有着远比人类文明悠久的历史。
站在树下抬头望去,树干上还有一些巨大的鸟巢蕨,叶子从高处伸展开来,仿佛有人在树上摆了几盆大型盆栽。这些蕨类并不是从贝壳杉身上吸取养分的寄生植物,而是附生植物,利用树枝作为落脚点,靠雨水和积累的有机物生长。
今天在高原上还遇见了不少澳洲丛林火鸡(Australian Brush-turkey)。这种鸟身体黑色,头颈鲜红,脖子下面还挂着一块鲜黄色的肉垂,看起来像是火鸡出门前忘了把领带系好。它们不太怕人,在草地和落叶堆里走来走去,低头寻找食物。

回到凯恩斯,终于吃上澳洲大龙虾
看完千年贝壳杉,我们开始下山,沿着蜿蜒的公路返回凯恩斯。早上出发时,还是满眼的海岸雨林;白天在高原上经过牧场、小镇、溪流和火山湖;到了傍晚,又回到了熟悉的热带城市。一天之内,仿佛走过了几个不同的澳大利亚。
今天的晚餐,我们决定吃点特别的:澳洲龙虾。这几天我们已经尝过袋鼠肉、鳄鱼派和各种当地食物,唯独一直想吃的澳洲龙虾还没有吃到。之前查过一些海鲜餐厅,发现不少地方供应的龙虾是煮熟后冷着吃的。我们还是更喜欢中式做法,最好是活龙虾现做,热腾腾地端上桌。于是,最后决定去凯恩斯市中心的 Golden Boat(金舫海鲜酒家)。
走进餐厅,最先吸引我们注意的就是门口的大水箱。里面有几只个头不小的活龙虾,长长的触须,花纹漂亮的外壳,在水里动来动去。餐厅介绍说这些是野生捕捞的澳洲龙虾。既然大老远来到澳大利亚,又赶上了最后一晚,当然不能再犹豫。

我们选了一只重达1.3公斤的大龙虾,还加点了龙虾意面。原本想着两个人应该能解决,等菜端上来,才发现有点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龙虾肉厚实,分量相当惊人,最后根本吃不完。算下来大约花了150美元左右,以澳大利亚餐厅的价格来说,我们觉得还挺划算。尤其是龙虾非常新鲜,刚才还在水箱里活蹦乱跳,转眼就成了我们的晚餐。

澳洲岩龙虾和美国常见的波士顿龙虾(也叫缅因龙虾)其实不是同一种动物。美国龙虾最显眼的是两只大钳子,钳子里的肉柔嫩鲜甜;澳洲岩龙虾则没有那样的大钳子,却有长长的触须和粗壮的尾部,主要吃尾肉。澳洲龙虾的肉通常更加紧实、有弹性,感觉肉也比美国龙虾要多,不用费劲从钳子里挖肉,吃起来更轻松。
在澳大利亚,居然又遇见 Kmart 和 Target
吃完晚饭,我们没有马上回 Palm Cove,而是去了 Cairns Central Shopping Centre 逛逛。旅行的最后一天,景点差不多都看过了,逛逛当地商场,看看澳大利亚人平时买什么东西,也是一种了解当地生活的方式。
没想到,商场里竟然有一家 Kmart!这个名字实在太熟悉了。我们刚到美国的时候,Kmart 还是很常见的大型折扣百货商店,后来逐渐被 Walmart、Target 等竞争对手超越,门店越关越多,如今在美国几乎已经消失。没想到来到澳大利亚,Kmart 不但还活着,而且看起来经营得相当不错。后来查了一下才知道,澳大利亚 Kmart 虽然沿用了这个美国起源的品牌名称,却早已走上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澳洲 Kmart 于1969年开设第一家门店,最初是澳大利亚零售商 Coles 与美国 Kmart 前身 S.S. Kresge 合作建立的业务,但后来澳大利亚方面逐渐取得全部控制权,最终成为完全独立的企业。如今属于澳大利亚大型企业集团 Wesfarmers,它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仍有数百家门店,与美国那个日渐衰落的 Kmart 已经不是同一套经营体系。

更有趣的是,商场里居然还有一家 Target!不仅名字一样,连红白配色、靶心标志和店面装修都跟美国 Target 如出一辙。我还以为美国 Target 也开到澳大利亚来了,结果一查才发现,竟然是两家完全不同的公司!澳洲 Target 起源于1926年的一家布料商店,如今属于 Wesfarmers 集团,和澳洲 Kmart 还是同门兄弟。至于几乎一模一样的商标为什么不算侵权?原来商标权是具有地域性。
逛完 Kmart 和 Target,我们又去了商场里一家叫 JB Hi-Fi 的电器商店,买了几样需要的小电器。JB Hi-Fi 是澳大利亚本地颇有代表性的电子产品零售商,卖电脑、手机、耳机、音响和各种电子设备。相比参观旅游景点,逛这些商店没有什么惊险刺激,却能看到当地人的日常生活。一个国家真正的面貌,不仅在国家公园和著名景点里,也藏在超市货架、商场和普通人的购物习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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