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从小喜欢科幻,总觉得宇宙里一定有许多值得亲眼看一看的地方。马斯克谈起未来移民火星、招募志愿者的时候,我曾半开玩笑地问太太:“我们要不要去报名?”她知道我并不是真的要收拾行李离开地球,不过也知道那个玩笑背后,藏着我多年来对遥远世界的好奇。来到约旦的瓦迪朗(Wadi Rum),面对一望无际的红色沙地和岩壁,她笑着对我说:“你看,你的火星梦终于实现了。”这句话说得轻巧,却让我立刻觉得,我们来对了地方。
我们住在 Sun City Camp 的“火星舱”里。白色的半球形帐篷、朝向沙漠的透明观景窗,以及入夜后透出的暖光,确实会让人想起《火星救援》里的基地。营地把我们升级到了最前排的三号帐篷;从窗前望出去,看不到别的帐篷,也看不到路,只有沙丘一路伸向巨大的岩壁。那种开阔并不需要刻意制造戏剧感,光是安静地坐一会儿,就会发现平日里塞满脑子的事情慢慢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下午,我们坐上四驱车往沙漠深处去。车从沙丘上驶下来时,轮下扬起一阵红尘,风迎面吹过,眼前的景色不断在宽阔的谷地和陡峭的岩壁之间转换。导游带我们看了《星球大战》《沙丘》和《火星救援》曾取景的地方,也去了天然石桥,以及与《阿拉伯的劳伦斯》有关的一处洞穴。他还拿出电影剧照,站在原地和眼前的岩石、山谷一一比对。照片里的布景在现实中有了尺度,反而比银幕上更令人难忘:电影可以剪辑,坐在颠簸的车上、亲眼看着这些山体从远处一点点靠近的过程,却只能在这里经历。车子一路晃动,我握住太太的手,她也握住了我的。









那晚我们没有拉窗帘。半夜醒来,窗外仍有一层淡淡的红色,我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儿子们。正在读博的大儿子很快回了一句:“这就像是真的火星。”我又向外看了一会儿,才重新睡去。住在这样的帐篷里,夜色不再只是一天行程的结束,它也成了这趟旅行值得记住的一部分。


第二天清晨我们醒得很早,靠在一起,透过朝东的观景窗等日出。沙漠里还没有人声,天边只有一点浅光。这样的时刻很容易让人想起年轻时的事: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一起远行,以及后来那些已记不清日期、却一直留在心里的普通日子。我们相识相伴二十多年,生活早已不像初见时那样充满新鲜的“第一次”,但在异乡的清晨并肩坐着,我仍觉得她是最想与我一起看见这个世界的人。天色渐亮,沙地由暗红转成浅粉,又慢慢染上一层金色;我们等了很久,却始终没看见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方向。
正要放弃的时候,阳光忽然从云后铺开。太阳其实已经升得比我们想象中高,只是先前被云遮住了。我转头看太太,光正落在她脸上,于是轻轻抱住她,没有急着说话。那一刻的美并不在于它像电影里的火星,而在于我们走过这么多地方、这么多年,仍能一起安静地等待一场日出。

早餐比我预想的丰盛得多,在这片看起来几乎没有人烟的沙漠里,竟有一桌颇像酒店早餐的食物。营地经理过来问候,说希望我们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以后随时回来。吃过饭,车带我们离开,沙丘在窗外缓缓退到身后。我握着太太的手,说:“我们真的在火星生活过一天。”她笑了笑,我也知道,这一天以后会常常被我们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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