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澳大利亚这几天,我们的时差倒得很彻底,每天傍晚六七点钟就困了,早早上床,一觉睡到凌晨四五点钟。平时在家里睡觉,中间还经常会醒来几次,没想到在这里反而睡得特别踏实。今天又是四点多醒来,慢悠悠地吃完早餐,七点四十五分从 Palm Cove 出发,准备去大堡礁玩一整天。
大堡礁是这次澳大利亚旅行最期待的景点之一。它沿着昆士兰州东北海岸延伸两千三百多公里,由将近三千个独立的珊瑚礁组成,总面积约三十四万四千平方公里,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德国那么大,是世界上最大的珊瑚礁系统。我们今天要去的 Moore Reef 位于凯恩斯东北方向,属于大堡礁的外礁区域。这里远离大陆河流带来的泥沙,海水通常比较清澈,适合浮潜。Reef Magic 的浮台就建在 Moore Reef,坐船过去大约九十分钟。

预订大堡礁行程的时候,我们比较了好几家公司。Quicksilver 从 Port Douglas 出发,去更北面的 Agincourt Reef,也有海上浮台,但在礁石上只停留三个半小时。另一家 Silverswift 则不使用固定浮台,而是一天去三个不同的珊瑚礁,游客从船上下水浮潜。如果主要目的就是看珊瑚和鱼,这种玩法可能更好,可以体验不同的潜点。不过我们之前已经在马尔代夫、Bora Bora 和印尼 Komodo 浮潜过很多次,尤其刚去过 Komodo,对浮潜本身并不陌生。倒是这种建在大海中央的 Pontoon,我们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次还打算参加 Snorkeling Experience 和 Helmet Dive 两个项目,希望有时间自己自由浮潜,所以最后选择了 Reef Magic。它在浮台停留整整五个小时,时间比较宽裕,不用赶来赶去。
八点半左右开到凯恩斯码头附近,找了个收费停车场,从早上停到下午五点多,大概二十多澳元,可以刷信用卡。停车场离码头很近,走五分钟就到了。远远就看到 Reef Magic 的船停在那里,大部分乘客已经上船,我们几乎不用排队。工作人员先在船前给我们拍了张照片,然后就登船了。等了二三十分钟,九点钟准时出发。 我们特意在出发前吃了晕船药,没想到还是中招了。刚开始还好,后来船在海浪中不断上下起伏,越来越不舒服。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风也不大,海面看起来挺平静,但这种观光船和大型邮轮毕竟不一样。我们以前坐过好几次大型邮轮,基本没有晕过船,这次反而被折腾得够呛。我还算好,太太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晕得几乎不想动了。

航行途中,工作人员介绍了当天的活动安排,还专门给参加 Helmet Dive 的游客做了安全讲解,包括怎样平衡耳压、怎样用手势交流等。十点半左右,船终于抵达 Moore Reef 的 Pontoon。所谓 Pontoon,就是一个固定在海上的大型浮动平台,上面有休息区、餐饮设施、更衣室、冲洗设施和下水的楼梯,下面还有水下观景室。游客可以从这里浮潜,也可以坐玻璃底船、半潜艇,或者参加潜水和海底漫步。相当于在离岸几十公里的海上建了一个小型活动中心,吃喝玩乐都不用离开。

平台上还有一个水下观测站,可以走下去看到海里的鱼游来游去。对于不想下水的朋友观景也非常方便。

我们原本预订的是 Snorkel Safari,十一点开始。Safari 要先坐小船去稍远一点的珊瑚礁,然后跟着海洋生物学家游回来,途中可能遇到水流,需要有一定的游泳能力。太太本来就有点担心,加上晕船实在太难受,最后决定不参加。我也改成了在浮台附近进行的 Snorkeling Experience,不需要游那么远。 没想到运气还挺好,虽然报名的是团体活动,最后居然只有我一个游客参加,等于免费升级成了私人导览。海洋生物学家全程带着我一个人浮潜,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停下来介绍,还可以专门潜下去帮我拍照。这种一对一的体验,比跟着一大群人一起游舒服多了。

他一边游一边给我介绍各种珊瑚,有一次潜到水下,拿上来一块 Mushroom Coral,也就是蘑菇珊瑚。它能分泌一种黏糊糊的物质,看起来有点像鼻涕,可以帮助珊瑚保护自己,包括抵御阳光中的紫外线。

他还指给我看一只很大的 Giant Clam,也就是砗磲,张开的贝壳里面有漂亮的颜色和花纹。

他还带我找《海底总动员》(Finding Nemo)里面的那种小丑鱼。小丑鱼躲在海葵里面,我从水面上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后来他干脆潜下去,拿着我的相机帮我拍了几张照片。这下终于拍到了,虽然不是自己亲眼看清楚的,好歹也算留下了证据。

更有意思的是,他还给我介绍了大堡礁的珊瑚保护工作。有一片珊瑚已经受到损坏,海底安装了一些钢制网架和支撑结构,用来固定、保护正在恢复的珊瑚,避免海浪继续把它们打碎,让它们有机会慢慢重新生长。原来保护珊瑚并不是简单地划出一块保护区,不让游客碰就行了,有时候还得像照顾花园一样,给它们搭架子、创造恢复的条件。

另外,他还介绍了一种专门吃珊瑚的海星,叫做 Crown-of-thorns Starfish,棘冠海星。这种海星身上长满带毒的尖刺,平时也是珊瑚礁生态系统的一部分,但如果数量太多,就会大量吞食活珊瑚,对珊瑚礁造成严重破坏。海洋生物学家告诉我,他们的一部分工作就是寻找和控制这些海星。当天他还指给我看水下的两名潜水员,正在进行相关的珊瑚保护工作。没想到游客在水面上欣赏珊瑚的时候,下面还有人在忙着救珊瑚。
浮潜回来以后,我们就在浮台上吃自助午餐。这里的午餐、浮潜装备、玻璃底船、半潜艇和水下观景室都包含在船票里,只有一些特别的项目需要额外付费。太太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一些,不过还是不太想下水,于是我十二点半又去参加了 Helmet Dive。没想到这次又是只有我一个游客!明明两个项目报名的都是 Group Tour,结果一个上午下来,连续享受了两次一对一服务,运气实在不错。工作人员完全围着我一个人转,不用排队,也不用等别人,想拍照的时候还可以专门停下来拍。 Helmet Dive 就是戴着一个很大的供气头盔,在海底走路。工作人员先把沉甸甸的头盔套在我肩膀上,后面连着一根长长的供气管,空气不断输送进来。头盔里面始终有空气,所以不需要背氧气瓶,也不需要咬着呼吸器,甚至连眼镜都不用摘,跟在陆地上一样正常呼吸就可以了。 不过,真正下水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紧张的。工作人员领着我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慢慢走进海里。刚走下去几步,就感觉耳朵里面有点轰隆隆的声音,压力也明显增加了,有点像坐飞机下降时耳朵被堵住的感觉。虽然知道水并不算深,但毕竟是第一次戴着这么大的头盔往海底走,心里还是有些发怵。工作人员一边带着我往下走,一边提醒我平衡耳压,不能走得太快。

其实这种海底漫步虽然看起来简单,不需要会游泳,也不用自己操作潜水设备,但毕竟还是在水下活动,并不是完全没有风险。随着深度增加,水压会迅速变大,如果不能及时平衡耳压,就可能造成耳朵疼痛甚至气压伤。头盔还需要持续供气,水下行动又受到设备和路线的限制,所以必须严格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行动。Reef Magic 对参加者也有健康方面的要求,需要事先填写医疗问卷。我感觉这里的工作人员确实非常重视安全。他们反复强调,无论什么时候,至少要有一只手扶着栏杆,绝对不能两只手同时松开。我有几次想用双手操作水下相机,工作人员马上就制止我,指着栏杆让我重新扶好。往前走的时候也是一步一步地指挥,告诉我下一步该踩哪里、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完全不允许自己随便走。刚开始觉得管得有点太严了,不过想想也有道理,头上顶着这么重的头盔,脚下又是水里的斜坡,万一失去平衡,麻烦就大了。旁边还有工作人员专门负责供气管,随着我们往前走,一点一点把盘起来的管子放开。头盔虽然在水里有浮力,但还是挺重的,戴久了肩膀会觉得有些压迫感。等走到比较平坦的地方,耳朵也适应了水压,才慢慢放松下来,开始有心情欣赏周围的鱼。

走到水下才发现,这条通道就在浮台的水下观景室外面。我们在外面看鱼,观景室里面的游客隔着玻璃看我们,倒也挺有意思。周围有不少热带鱼游来游去,有时候就在眼前,抬头还能看到鱼从上面游过。工作人员让我在几个地方停下来拍照,走了一圈以后就返回了,活动范围其实不大。
这种体验跟浮潜确实不一样。浮潜是漂在水面上,从上往下看鱼和珊瑚;Helmet Dive 则可以站在海底,平着看,甚至往上看。不过它的自由度实在有限,必须一直扶着栏杆走,远远不如真正的水肺潜水。我的感觉是,如果以前没做过,还是值得体验一次的,毕竟戴着头盔在海底正常呼吸、看鱼从身边游过,确实挺特别。但做过一次以后,大概也就够了。下次再来,我还是更愿意自由自在地浮潜。
下午我们又坐了 Glass Bottom Boat,也就是玻璃底船。船底有一大片透明玻璃,可以直接看到下面的珊瑚和鱼。它还会开到离浮台稍远的地方,所以看到的景色跟浮潜区不太一样。这次运气不错,居然看到了一只海龟,在珊瑚礁附近慢悠悠地游动。后来远远还看到海龟浮到水面上换气。我们以前在 Komodo 也见过海龟,还见过很大的鳐鱼(Ray),不过这次没有看到鳐鱼。
太太到了下午终于完全恢复了,也跟我一起下水浮潜。我们前后下水好几次,想休息就回浮台坐一会儿,休息够了再下去。这里的好处就是不用跟着船赶不同的潜点,时间完全由自己安排。浮潜的面罩、呼吸管、脚蹼和防水母服都是免费提供的。工作人员要求大家穿上那种包住全身的防水母服,既能防水母,又能防晒,省得在热带太阳底下晒脱一层皮。

不过,说到海底景色,我倒没有觉得大堡礁比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更加出色。我们在马尔代夫、Bora Bora 和 Komodo 都浮潜过,比较下来,我还是最喜欢 Komodo。那里的珊瑚颜色更鲜艳,鱼的种类和数量也感觉更丰富,整个海底世界看起来更漂亮。马尔代夫和 Bora Bora 差不多,这次的 Moore Reef 大致也在同一个档次。当然,大堡礁这么大,我们只看了其中一个很小的地方,不能代表整个大堡礁。也许换一个潜点,看到的又完全不一样。但至少今天这个地方,并没有超过我们在 Komodo 的体验。
三点左右,大家陆续开始冲洗、更衣,准备回船。三点半,Reef Magic 准时离开浮台。奇怪的是,回程居然一点也不晕船了。海面还是和早上一样平静,可能是已经适应了船的摇晃,也可能是晕船药终于发挥了作用。反正这次坐着挺舒服,没多久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凯恩斯已经到了。下船的时候船上和平台上的工作人员在下面列队欢迎;工作人员大多都是年轻人,还包括两位会说中文和韩语的。

下午五点左右上岸,发现码头附近突然热闹起来。街上有不少人挥舞着萨摩亚国旗,有些汽车上也挂着国旗,几辆车组成车队,一路开过去,场面挺热闹。我们还以为是什么节日,后来查了一下,原来当天有 Rugby League World Cup 的半决赛,澳大利亚对萨摩亚,萨摩亚球迷正在为自己的球队加油。

我知道萨摩亚这个国家,但没想到在澳大利亚,尤其是凯恩斯,居然能看到这么热闹的萨摩亚球迷车队。萨摩亚位于南太平洋,人口只有二十多万,但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都有很大的移民社群,橄榄球又是他们特别热爱的运动。难怪一场比赛就能让大家这么兴奋。 萨摩亚的历史也挺有意思。十九世纪末,德国、美国和英国争夺这片太平洋群岛,1899年最后达成协议,把萨摩亚群岛分成东西两部分,西边归德国,东边归美国。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新西兰在1914年占领了德属萨摩亚,此后一直管理到1962年,西萨摩亚才正式独立,后来改名为萨摩亚。东边的美属萨摩亚则一直是美国领地,至今仍然如此。 看到这些萨摩亚国旗,我还跟太太说,我们在美国生活这么多年,去过不少国家,反倒是美国在海外的领地还没去过几个。美属萨摩亚位于南太平洋,首府是 Pago Pago,风景应该也很漂亮。以后有机会,还真可以专门安排一次旅行,去看看这个地图上不太起眼的美国领地。没想到今天在凯恩斯看个橄榄球球迷车队,居然又给我们的旅行清单增加了一个目的地。
从码头出来,我们还顺便去了附近的 Cairns Esplanade Lagoon。这是凯恩斯海滨一个很大的免费公共泳池,就建在海边,周围有草坪、步道和休息区。凯恩斯虽然是热带海滨城市,但市区海岸主要是泥滩,不太适合直接下海游泳,再加上还要提防水母和鳄鱼,所以这个人工泳池就成了当地人和游客游泳、晒太阳的好地方。我们今天已经在海里泡了大半天,实在没有兴趣再下水,就在旁边拍了几张照片。

接着又开了几分钟车,去了 Cairns Night Markets。夜市不算特别大,里面有不少卖纪念品、手工艺品和旅游商品的小店,也有很多亚洲餐馆。我们找了一家中餐吃晚饭,味道还不错。吃完饭又在夜市里逛了一圈,看到不少袋鼠、考拉造型的纪念品,还有一些原住民风格的工艺品。不过很多东西一看就是专门卖给游客的,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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