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几天在澳大利亚,我们每天傍晚六七点钟就困了,早早上床睡觉,凌晨四五点钟就自然醒来,而且睡得特别踏实。今天早上起来,正在跟大儿子开家庭视频会议,无意中往四楼阳台下面看了一眼,居然发现公寓后面的草坪上有两只袋鼠!赶紧拿手机拍照。它们低着头悠闲地吃草,吃了一会儿,又一蹦一跳地跑走了。后来才知道,这种动物叫 Agile Wallaby,中文叫敏捷沙袋鼠,体型比一般的大袋鼠小,在澳大利亚北部相当常见。我们住的 Coral Coast Resort 周围有大片草坪和热带树林,正好是它们喜欢的环境。前几天还特地买票去动物园看袋鼠,没想到现在每天早上从阳台往下一看,就有野生袋鼠自己跑来吃早餐了,而且还不用买门票。

今天计划去 Kuranda 热带雨林,除了提前预订的抱考拉,还打算现场升级门票,体验二战水陆两栖军车和原住民文化。早上八点半出发,顺路在 Smithfield 给太太办了张手机卡,原价44澳元,Black Friday 促销只花13澳元,65GB流量,估计用到回美国都用不完。随后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开到 Rainforestation,顺利升级门票,正式开始今天的雨林探险。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十点钟正好有一班 Army Duck。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五十五了,赶紧往 Platform 2 跑。还好,大家虽然已经排队,但车还没来,等了五六分钟,终于登上了这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军车。开车的导游穿着迷彩服,戴着军帽,说话非常幽默,一路上不停地介绍雨林里的各种植物。

这里属于昆士兰湿热带世界遗产雨林,植物种类非常丰富。有一种叶子呈心形的植物,他特别提醒大家千万不要碰,叫做 Gympie-Gympie,也就是澳大利亚著名的 Stinging Tree,刺树。它的叶子表面长满极其细小的刺毛,接触皮肤后,刺毛可能刺入皮肤并释放毒素,造成非常剧烈的疼痛。导游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扎进皮肤,而且疼痛可能持续很久,甚至在洗澡、接触水或者温度变化的时候再次发作。听起来实在有点吓人。没想到看起来绿油油、普普通通的一片叶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澳大利亚不光有毒蛇、毒蜘蛛,连树叶都不好惹,以后在这里的热带雨林里可真不能随便伸手摸东西。

沿途他还介绍了香蕉树、咖啡树和各种热带植物。树上有些奇怪的大包,有些植物直接附着在其他树木上生长,整个雨林里到处都是植物互相缠绕、依附的景象。还有一段倒下来的树干,中间已经被蛀空了,导游说这是白蚁(Termites)的杰作。我们在加州也经常跟白蚁打交道,不过那是家里的害虫,没想到在热带雨林里,白蚁还能把这么粗的树干慢慢吃成空心的。看来白蚁不管在哪个国家,工作都挺卖力的。
开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导游说,一条路通往山上,另一条路通往河里,让大家投票决定走哪条。大家当然都想去河里。导游却一本正经地说,那条路比较危险,要大家做好心理准备。结果车子继续往前开,居然直接冲进了水里!原来我们坐的 Army Duck 本来就是水陆两栖车,下水以后,车轮不再负责推进,改由后面的螺旋桨推动,方向舵控制方向,刚才还是一辆大卡车,转眼就变成了一艘船。

这种车的正式名称是 DUKW,是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研制的六轮驱动水陆两栖运输车,主要用来把军舰上的士兵和物资运送到海滩,尤其适合没有港口设施的登陆作战。它以 GMC 军用卡车为基础改造,1942年至1945年间一共生产了两万多辆,曾参加过太平洋战场、西西里岛和诺曼底登陆等军事行动。生产厂家是通用汽车旗下的 Yellow Truck and Coach,工厂位于美国密歇根州的 Pontiac,原来就有制造客车的背景。难怪导游说,这辆军车跟美国的校车还有点渊源。它在公路上的最高速度大约可以达到每小时80公里,在水里则只有10公里左右。更有意思的是,这些车已经有八十多年历史了,居然还在服役。Rainforestation 从1970年代就开始使用 Army Duck,园里现在有十多辆,还专门雇了机械师负责维修保养。我们以前在波士顿也坐过 Duck Tour,同样是水陆两栖车,不过波士顿的路线主要是城市观光,从街道开进查尔斯河,看看城市建筑和历史景点。这里则完全不同,车子在茂密的热带雨林里穿行,导游一路介绍各种植物,然后突然开进水里,感觉更像一次雨林探险。虽然水上航行的距离不长,但整个体验还是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导游讲得幽默,半个小时过得很快。八十多年前,这种车忙着运送士兵上战场;八十多年后,改成载着游客在雨林里兜风,待遇算是改善了不少。

Army Duck 结束后,我们赶去参加十一点的 Koala Photo。其实十点四十左右就先去看过一次,当时拍照的地方还没有人,我们等了几分钟,觉得时间还早,就去旁边逛了一圈。没想到回来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主要是一个中国旅游团,中间夹杂着少数外国游客。我们只好排到最后,心想这下不知道要等多久。 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先让我们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前面,然后把考拉抱过来,放在手臂上。考拉倒是很配合,伸出两只前爪抱住人,乖乖地让人拍照。先是太太抱,我在旁边摸了一下,后来换成我抱,她在旁边摸。考拉身上有一种比较特别的气味,有点像桉树叶的味道。它看起来憨憨的,动作也很慢,抱在怀里倒挺舒服。 不过整个过程实在太快了。每个人抱上几秒钟,工作人员拍完照片,马上就把考拉抱走,换下一个游客,感觉就像流水线作业。工作人员解释说,昆士兰对考拉参与游客互动有严格限制,每只考拉每天最多只能参与大约半小时,而且每周还要安排休息日。毕竟考拉一天要睡十八到二十二个小时,不能为了满足游客拍照的愿望,把它们累坏了。这个规定当然可以理解,但作为游客,排了半天队,真正抱考拉只有几秒钟,还是觉得有点不过瘾。

好在我们还预订了十一点半的 Exclusive Access Koala Experience,这个体验就完全不一样了。参加的人很少,除了我们两个,只有另外一个家庭,没有旅游团。饲养员带着我们进入考拉生活的区域,近距离介绍它们的生活习性,还可以随时提问、拍照和在工作人员允许的情况下抚摸考拉。原定半个小时的活动,实际上还超过了时间。

原来园里养了好几只考拉,有不同年龄和体型的。我们主要接触的是其中一只年纪最大、体型也最大的考拉。它非常温顺,慢悠悠地趴在树枝上,几乎不怎么动。饲养员让我们摸它的背、头和耳朵,它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摸它的爪子时,有时候它会把爪子缩回去,有时候又任由我们摸,完全看它当时的心情。考拉的毛摸起来挺厚实,跟我原来想象中毛茸茸的玩具熊还不太一样。

旁边还有一只考拉爬到树顶上睡觉,整只身体挂在树枝上,一动不动。我忍不住问饲养员,这样睡着了会不会从树上掉下来?他说一般不会,偶尔也有掉下来的时候,不过考拉的头骨比较结实,通常能够承受一些碰撞。当然,真从高处掉下来还是可能受伤的。

考拉主要吃桉树叶,而桉树叶营养不高,又含有一些对其他动物有毒的化学物质,所以考拉必须依靠特殊的消化系统处理这些叶子,同时尽量节省能量。难怪它们动作总是慢吞吞的,连睡觉都睡得这么认真。以前在动物园里看考拉,大部分时候只能远远地看它们睡觉,这次能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还能跟饲养员聊半个多小时,确实很难得。

两个考拉项目比较下来,我觉得 Koala Experience 远远比 Koala Photo 值得。前者可以慢慢观察考拉,摸摸它们,了解它们的习性,还能自己拍很多照片;后者虽然可以真正把考拉抱在怀里,但只有短短几秒钟,整个过程太商业化了。如果以后有朋友来这里玩,我会推荐 Koala Experience,至于 Koala Photo,除非特别想留一张抱考拉的照片,否则完全可以省掉。

接下来去看 Pamagirri Aboriginal Dance Performance,也就是澳大利亚原住民的传统舞蹈表演。舞台建在雨林里的露天剧场,周围都是高大的热带树木,环境倒是很有气氛。演员们使用一种长长的管状乐器 Didgeridoo(迪吉里杜管),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声,再配合两根木棒 Clapsticks 敲击节奏,跳起各种模仿动物和传统生活的舞蹈。其中有一种蛇舞,演员模仿蛇悄悄移动的样子。Pamagirri 这个名字本身就有“安静的蛇”的意思。还有模仿食火鸡、袋鼠和其他动物的舞蹈,以及表现狩猎、采集食物的动作。舞蹈并不是单纯为了好看,而是通过动作和音乐讲述故事,把祖先的生活经验和文化传承下来。我们以前在新西兰看过毛利人的文化表演,也在夏威夷、台湾参加过类似的原住民文化活动,所以对这种表演形式并不陌生。不过澳大利亚原住民的音乐和舞蹈确实有自己的特色,尤其是 Didgeridoo 那种低沉、带着震动感的声音,听起来很特别。
舞蹈结束后,接着参加 Dreamtime Walk。这里的 Dreamtime 不是简单的“做梦时间”,而是澳大利亚原住民文化中关于祖先、世界起源、土地和自然关系的一整套传统故事与信仰。不同地区、不同族群有各自的故事,不能简单看成一种统一的宗教。Rainforestation 所在的 Kuranda 地区传统上属于 Djabugay 原住民的土地,Pamagirri 的文化体验则由当地原住民向游客介绍传统乐器、狩猎工具和生活技能。Dreamtime Walk 的游客明显比刚才看舞蹈的人少得多,不知道那些旅行团的人都去哪儿了。我们倒觉得这个项目比单纯看舞蹈更有意思,因为不只是坐着看,还可以近距离听讲解,甚至自己动手尝试。可能大部分游客看完舞蹈就觉得已经了解原住民文化了,没想到真正有意思的还在后面。
首先介绍的是 Didgeridoo。它通常由一根长长的木管制成,传统制作方式之一是寻找内部被白蚁蛀空的桉树树干,再经过加工做成乐器。演奏时嘴唇不断振动,发出低沉的声音,熟练的演奏者还可以利用循环呼吸,让声音持续不断。导游示范了几种不同的声音,有些听起来像动物叫声。我们以前在其他地方看过不少传统乐器,但这种靠一根木管发出如此丰富声音的乐器,还是挺特别的。

接下来是 Spear Throwing,也就是投掷长矛。以前我一直以为原住民就是用手把长矛扔出去,今天才知道还有一种专门的工具叫 Woomera。它是一根细长的投矛器,末端有一个小钩,可以卡住长矛尾部的凹槽。投掷时,Woomera 相当于延长了人的手臂,利用杠杆原理,让长矛获得更高的速度,飞得更远。导游示范了一下,长矛一下就飞出去很远,确实比直接用手扔厉害多了。原来几万年前的人类就已经懂得利用这样的机械原理来提高狩猎效率。虽然没有现代工程学的公式,但实际应用一点也不含糊。
最后是我最感兴趣的 Boomerang,也就是回旋镖。以前听说过这种东西,也在商店里见过,但从来没有真正玩过,更不知道它究竟能不能飞回来。导游先示范了正确的握法和投掷角度,告诉我们不要像扔飞盘那样平着扔,而是要把回旋镖竖起来,稍微倾斜,朝大约一点钟方向投出去。扔的时候还要让它快速旋转,这样它才会沿着弧线飞行,最后转回来。 轮到我们自己尝试时,每个人都有两次机会。没想到还真不难,基本上大家都能让回旋镖飞出一条弧线,有的甚至飞回来很接近出发的位置。我们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如果扔出去时角度比较低,回旋镖反而会在飞行过程中往上升;如果一开始就朝很高的方向扔,飞行轨迹反而没那么理想。原来回旋镖的飞行跟普通抛物线不一样,它依靠旋转产生的空气动力和陀螺效应改变方向,所以才会绕着弧线飞回来。以前一直以为回旋镖只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神奇武器,没想到自己也能扔出个样子来,虽然还不能保证它乖乖飞回手里。不过,并不是所有原住民使用的 Boomerang 都会飞回来。传统上有些回旋镖主要用于狩猎或者其他用途,飞出去以后并不会返回。能够回来的这种需要特别的形状和投掷技巧,今天我们玩的就是这种 Returning Boomerang。
这次亲手玩过以后,觉得实在挺有意思,结束后还特地到礼品店买了一个,准备带回美国让孩子们也试试。更巧的是,店里卖的这种回旋镖,就是刚才教我们投掷的那位原住民工作人员亲自绘画装饰的,木制部分则是他父亲制作的。比起普通旅游纪念品,这个倒真有点特别的意义,至少知道是谁做的,而且我们还亲眼看过他怎么使用。就是不知道带回家以后,孩子们能不能把它扔回来,还是最后得跑到邻居家的院子里去捡。
我们以前在新西兰看毛利人表演时,印象最深的是 Haka 战舞、传统歌舞,以及毛利人的雕刻和独木舟文化;夏威夷则更多是 Hula 舞蹈和波利尼西亚的航海传统。台湾原住民的文化展示也有歌舞、编织和狩猎工具,不过各个族群之间差异很大。澳大利亚原住民文化同样不是单一的,澳洲大陆有数百个不同的原住民群体,语言和传统各不相同。这次在 Kuranda 体验到的 Didgeridoo、Woomera 和 Returning Boomerang,让我们看到了跟以前那些原住民文化体验很不一样的一面。尤其是亲手投掷回旋镖,光看表演和自己动手,感觉确实不一样。
整个 Rainforestation 玩下来,我觉得三个主要项目都值得参加。Army Duck 不只是坐一辆老军车兜风,还能了解热带雨林的植物和二战水陆两栖车的历史;Koala Experience 可以非常近距离地观察考拉,比匆匆忙忙抱几秒钟照相有意思得多;Pamagirri 的 Dreamtime Walk 则能真正学到一些东西,还能自己玩回旋镖。反倒是游客最多的考拉拍照和舞蹈表演,在我看来并不是最值得花时间的部分。还好我们早上临时升级了 Big Nature Package,不然就错过了两个很有意思的活动。
从 Rainforestation 出来以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我们又开车回到 Smithfield Shopping Centre,找了一家叫 Sushi Train 的日本寿司店吃午餐。这家店是那种旋转寿司,品种挺多,价格也很便宜。我们两个人一共只拿了四碟,结账居然才19澳元。别看只有四碟,分量可不小,其中一碟金枪鱼寿司有很多块,吃到后来都有点吃不完。味道嘛,就比较一般了,跟我们在日本和美国吃过的寿司还是有差距,而且我觉得它做得太咸了。不过两个人吃一顿午餐只花19澳元,在澳大利亚算是非常实惠了。至少价钱还是很有日本平价回转寿司的精神,至于味道,就不能要求太高了。
吃完饭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现在已经开始有 Black Friday 和圣诞季的促销活动,我们想买点有澳大利亚特色的东西带回美国送朋友,最后挑了一些 XO Tea 的澳洲本土花草茶。其中一款叫 Native Cleanse,里面有柠檬香桃木(Lemon Myrtle)、澳洲河薄荷(River Mint)、草莓香桉(Strawberry Gum)等当地特有的植物,听起来就挺有意思。包装上还特别介绍,这些原料来自澳大利亚原住民的野生植物采集合作社和本土植物农场。澳洲原住民几千年来就有采集和利用这些野生植物的传统,现在把它们做成现代花草茶,也算是把传统文化带进了日常生活。

回到 Palm Cove 的公寓,吃过晚饭,天还没有完全黑,我们又下楼散步。没想到早上看到的沙袋鼠居然又出现了!这次草坪上有三只,一只大的,两只小的,看起来像是一家子,正低着头悠闲地吃草。它们对周围的公寓和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也不怎么害怕,吃了一会儿草,又一跳一跳地跑到树林里去了。看来这片草坪是它们家的固定餐厅,早晚都来吃饭,而且还是免费的自助餐。 散步时还碰到了这几天经常在停车场出现的那种怪鸟,叫做 Bush Stone-curlew,澳大利亚石鸻。它长着两条细长的腿,一双圆溜溜、特别突出的眼睛,走路姿势很有意思。我们见过它好几次,却从来没看到它飞,总是在地上迈着两条长腿快步走来走去,有时候还突然停下来,瞪着大眼睛四处张望,活像一个每天在停车场巡逻的保安。其实这种鸟是会飞的,只不过更喜欢在地面活动,尤其擅长跑步。它们晚上还会发出很奇怪的叫声,听起来有点像人在哭喊。难怪眼睛长得这么大,估计是为了值夜班方便。 早上从四楼阳台看到两只沙袋鼠,晚上散步又遇到三只,还有这只天天在停车场巡逻的怪鸟。看来我们住的这个度假公寓,不光有游泳池和热带花园,还附带一个免费的野生动物园,而且动物们每天自己来上班,倒是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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