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了鸭嘴兽,再访动物园
今天起得比前几天早一些,在 Fullerton Hotel 吃过早餐,便乘公交车前往悉尼的 Taronga Zoo。我们此行其实有一个很明确的目的:看鸭嘴兽。
前几天在凯恩斯附近的 Atherton Tablelands,我们就曾经去过 Yungaburra 的 Peterson Creek,想寻找野生鸭嘴兽。那里是澳大利亚著名的野生鸭嘴兽观赏地点,据说清晨和傍晚比较容易看到,白天偶尔也能碰上。可惜野生动物不是按时上班的,鸭嘴兽尤其神出鬼没,想在溪流中找到它,实在不容易。既然到了悉尼,听说 Taronga Zoo 饲养着鸭嘴兽,我们便决定再试一次。
Taronga Zoo 建在悉尼港北岸的山坡上,隔着海湾就能望见悉尼市中心。我们选择乘公交车到山上的正门,再一路往下参观,最后从山脚乘渡轮返回市区。这样不用爬坡,走起来轻松不少。到达动物园时已经十点多了。提醒准备来的朋友,最好提前在网上买票,按我们当时看到的购票优惠,可以享受10%的折扣,还省去了现场买票的手续。不过我们这天是星期日,售票处排队的人也不多,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拥挤。
鸭嘴兽:一种连科学家都曾怀疑是假的动物
进入动物园后,我们直奔鸭嘴兽所在的夜行动物馆。馆里光线非常暗,眼睛需要适应一会儿才能看清水池。好不容易找到鸭嘴兽,只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在水里不停地游动,一会儿潜下去,一会儿又浮上来,速度还相当快。我们努力想看清它那张著名的鸭嘴,可惜隔着玻璃,加上光线昏暗,很难看得真切。不过,这正是鸭嘴兽神秘的地方。

鸭嘴兽到底有多奇怪?它长着鸭子一样的嘴、海狸一样的尾巴,身上有毛,会给幼崽喂奶,却又像鸟类一样下蛋。它属于单孔目,是哺乳动物演化树上一条非常古老的分支。更不可思议的是,雄性鸭嘴兽后腿还能够释放毒液,而它那张看起来软乎乎的鸭嘴,竟然装着极其灵敏的电感受器,可以探测水中小动物肌肉活动产生的微弱电信号。鸭嘴兽潜水觅食时会闭上眼睛、耳朵和鼻孔,主要依靠这种特殊的感知能力寻找猎物。十八世纪末,欧洲科学家第一次收到澳大利亚送来的鸭嘴兽标本时,甚至怀疑有人把鸭嘴缝在了其他动物身上,故意捉弄他们。

既然鸭嘴兽是夜行动物,为什么我们之前还在大白天去 Peterson Creek 找它呢?原来鸭嘴兽主要在夜间、清晨和黄昏活动,但并不是白天绝对不出来。有些地方的鸭嘴兽白天也会游泳觅食,只是遇见的机会通常比较小。Taronga Zoo 把鸭嘴兽安排在夜行动物馆,主要是为了模拟它们习惯的昏暗环境,让游客在白天也有机会观察它们的活动。夜行動物館通常會通過人工照明模擬晝夜變化,因此館內昏暗,並不意味著鴨嘴獸整天都生活在黑夜中。相比之下,在野外寻找鸭嘴兽,不仅要选对时间,还得保持安静,仔细观察水面上的波纹,运气不好,等上半天也可能一无所获。

塔斯马尼亚恶魔:癌症竟然也能传染?
除了鸭嘴兽,今天最让我感兴趣的动物之一,就是塔斯马尼亚恶魔(Tasmanian Devil)。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恐怖电影里的怪物,其实它是一种体形不大的食肉有袋动物,主要生活在澳大利亚南部的塔斯马尼亚岛。它的英文名字里有 Devil,是因为这种动物在夜间会发出极其尖厉、吓人的叫声,争抢食物时又会露出满口尖牙,早年的欧洲移民被它吓得不轻才给它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不过,塔斯马尼亚恶魔真正令人震惊的,不是叫声,而是它们正在遭受的一种奇怪疾病:会传染的癌症。我们平时知道,癌症是人体自身细胞发生基因突变,失去正常生长控制后形成的。一个人患了癌症,通常不会把癌症直接传染给另一个人。可是塔斯马尼亚恶魔偏偏遇上了极其罕见的例外。科学家发现,它们的面部肿瘤并不是每只动物各自长出来的,而是来自同一批癌细胞。这些癌细胞可以通过动物之间的撕咬,从一只恶魔转移到另一只恶魔身上,随后继续生长,形成新的肿瘤。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科学家通过分析癌细胞的基因,追溯出最早广泛传播的那一支癌症,起源于几十年前某一只雌性塔斯马尼亚恶魔。也就是说,今天许多患病恶魔体内的癌细胞,实际上都是那只早已死去的恶魔的癌细胞后代。它们离开了原来的主人,在其他恶魔身上不断繁殖、传播,仿佛形成了一条能够独立延续的生命谱系。从某种意义上说,原来的恶魔早已死亡,但它身上的癌细胞却一直活到了今天。

为什么这些外来的癌细胞没有被免疫系统消灭?正常情况下,动物的免疫系统能够识别来自其他个体的细胞,并把它们当作异物清除。但这种癌细胞演化出了逃避免疫识别的能力。塔斯马尼亚恶魔又经常为了食物和交配互相撕咬,正好给了癌细胞传播的机会。这种疾病最早在1996年被发现,后来在塔斯马尼亚大范围传播,造成野生恶魔数量严重下降。这样的现象在自然界极其罕见,也让科学家重新思考癌症究竟能够演化到什么程度。
微笑袋鼠、方块便便和澳洲的奇妙动物
相比塔斯马尼亚恶魔的恐怖故事,微笑袋鼠(Quokka)就可爱多了。它体形不大,圆滚滚的身体、小小的耳朵,配上一张似乎永远在微笑的脸,因此被称为“世界上最快乐的动物”。网上有不少游客与微笑袋鼠自拍的照片,看起来它们好像特别喜欢与人亲近。不过,我们今天拍到的这只显然不怎么配合,只顾低头吃东西,连正脸都不肯给一个。其实所谓的微笑主要来自它的嘴部结构,并不意味着它真的每天都心情愉快。看来再快乐的动物,也不一定愿意随时配合游客拍照。

另一种有趣的动物是袋熊(Wombat)。它长得胖乎乎、圆滚滚,四肢短粗,像一只没有尾巴的小熊。我们看到的那只正趴在干草旁边休息,黑乎乎的一团,连头都看不清。不过袋熊有一项绝技,恐怕是其他动物都比不了的:它拉出来的粪便竟然是方块形的!科学家研究发现,这与袋熊肠道不同部位的弹性和收缩方式有关,粪便在通过肠道的过程中逐渐被塑造成带有棱角的形状。袋熊还会把这些方块粪便堆放在石头、树根等显眼的地方,用来标记领地。方块形状不容易滚走,倒也相当实用。


夜行动物馆里,我们还拍到了一只身上布满白色斑点、长着尖嘴和长尾巴的小动物,看起来像猫,又像黄鼠狼。这应该是斑尾袋鼬(Spotted-tailed Quoll),也是澳大利亚特有的食肉有袋动物。别看它模样漂亮,却是个厉害的捕食者,能够爬树捕捉鸟类和其他小动物。澳大利亚的有袋动物可不只是吃草的袋鼠,还有像塔斯马尼亚恶魔和袋鼬这样的食肉动物。

动物园里还有高大的鸸鹋(Emu),它是澳大利亚特有的不会飞的大型鸟类,体形仅次于非洲鸵鸟。照片里那只鸸鹋站在树旁,蓬松的羽毛、长长的脖子和粗壮的双腿,看起来颇有几分史前动物的模样。鸸鹋和袋鼠一起出现在澳大利亚国徽上,是这个国家最具代表性的动物之一。我们还看到了一棵树干鼓得像大酒瓶的澳大利亚瓶树(Queensland Bottle Tree),粗大的树干能够储存水分,是植物适应干旱环境的一种特殊方式。

甚至连动物园里的鸡也让我们停下脚步。一只公鸡金黄色的颈羽、深绿色的尾羽,站在竹林边神气十足;另一只黑白相间、头顶羽毛乱蓬蓬的鸡,模样就有些滑稽了。我们家里本来就养鸡,因此看到它们格外亲切。当然,这些鸡并不是澳大利亚特有的动物,但跑到南半球来看奇禽异兽,最后连鸡都认真欣赏了一番,也算是旅途中的一点乐趣。


澳大利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其他大陆没有的动物?这与它漫长的地理隔离历史有关。澳大利亚从古代冈瓦纳大陆分离后,长期与其他大陆隔绝,许多动物沿着独特的演化道路发展。其他大陆上由胎盘类哺乳动物占据的生态位置,在澳大利亚却有许多由有袋类动物承担。再加上鸭嘴兽这样的古老单孔类动物一直存活至今,澳大利亚简直就像一座活生生的演化博物馆。难怪我们在这里旅行,总觉得每走进一片雨林、每来到一座动物园,都能遇到以前从未见过的生命。
海狮翻腾,飞鸟掠过悉尼港
下午我们看了动物园的两场免费表演。先是两点钟的海狮表演(Seals for the Wild)。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下午三点的飞鸟表演(Free Flight Birds)。剧场建在山坡上,观众席前方就是整个悉尼港,远处的歌剧院、海港大桥和海面上的船只尽收眼底。表演开始后,各种鸟类从不同方向飞来,有的从远处掠过海湾,有的贴着观众头顶飞过,有的准确地落到训练员手上。鸟儿在天空中自由飞翔,背后就是悉尼最著名的城市风景,这种场面恐怕不是一般动物园能够复制的。海狮表演比的是动物的本领,而飞鸟表演真正出彩的,是把动物、天空和悉尼港融为了一体。单是这个背景,就已经值得专程来看一场。

归舟一梦,唐人街觅食
看完动物园,我们沿着山坡走到下方的渡轮码头,乘船返回 Circular Quay。原本还可以欣赏一下悉尼港的风景,不过这些天坐船已经坐得不少了,之前去大堡礁还经历过一场让人难忘的晕船。这次航程很短,虽然也有一点点晕,但远没有出海那么厉害。上船后往座位上一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快到码头。

回到市中心后,我们慢慢走到唐人街,找了一家店吃麻辣烫。吃饱后才发现附近还有不少中国超市和各国餐厅,许多东西看起来都很诱人,可惜肚子已经没有余地,只好暗暗后悔刚才吃得太饱。回酒店途中又经过了漂亮的维多利亚式建筑 QVB,以及热闹的 Town Hall 一带,街头好几处都有艺人在唱歌。走了一整天,腿也累了,便早早回酒店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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